當我們重新學習關懷
「我們看到珍珠,會說:多美啊!但很少問:它是怎麼來的。」
里姆(Dr. Reem AlMealla)是巴林的海洋生物學家,研究珊瑚礁超過十五年。她說,很多人以為珍珠是沙子跑進貝殼裡形成的;其實,珍珠是牡蠣的病灶:當異物入侵,牡蠣會分泌物質將它層層包覆,最後就成了人們珍愛的珍珠。
為了大量生產珍珠,人類會反覆將異物植入牡蠣體內,讓牠一次次受傷,許多牡蠣最終無法存活。人們看到的是珍珠的光澤,卻很少看見它背後的痛苦。
從「知道」到「真正感覺到」
這些年,關於氣候變遷的知識和數據已經很多了。我們知道冰川正在融化、極端天氣愈來愈頻繁,也知道每一個日常選擇背後,都有看不見的環境代價。然而,知道與真正感覺到,往往是兩件不同的事。
十五歲那年,亞歷克斯(Alex Epstein)第一次真切意識到,氣候災難不只是環境問題。
當時,颶風卡崔娜重創美國紐奧良,世界各地的媒體都在報導,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「天然災害」。然而,當亞歷克斯親自來到當地,聆聽災民的故事時,他看到的卻是另一個面向。颶風本身或許是天災,但哪些社區被摧毀得最嚴重、哪些人更難重建家園,與種族、貧窮和都市計畫密切相關。那次經驗,如同一道裂縫,讓他開始重新理解世界——自然與人類社會,從來不是分離的。
多年後,亞歷克斯開始與社區居民一起打造城市農園、種植食物,重新建立人與土地之間的關係。他相信,每種下一顆種子,都像是在為另一種未來播下可能。
這樣的體會,也在不同地方、不同身分的行動者身上,以各自的方式發生。
多明尼加的氣候談判代表丹尼爾(Daniel Abreu Mejía),是在國際氣候會議的挫折中逐漸明白,再精密的制度設計,也無法取代人與人之間的真誠交流。當談判代表們願意放下立場,以「人」的身份重新對話時,僵局才有突破的可能。
而對農夫與教育工作者謝法莉(Shephali Patel)而言,人類與自然之間並非缺少連結,而是失去了覺察。當她在土地上勞動、向森林學習,她慢慢明白:我們真正需要的,是重新認出自己原本就在其中,並學會以大自然的一員來生活,善盡自己在生態系中的角色。
在行動中看見更深的課題
這些生命旅程,逐漸交會出一個共同的領悟:我們面對的氣候危機,其實是一場「關係的危機」。當人類與土地漸行漸遠、與祖先文化的記憶疏離,與其他生命失去連結,往往也正一步步拉開與自己內心的距離。於是,一些氣候行動者開始將目光從外在改革轉向內在覺察。
也因此,美國法鼓山佛教協會自2016年起,推動「氣候變遷的內在面向」(IDCC)全球青年系列會議,嘗試從心靈與價值觀的層面重新思考氣候議題。去年10月,在會議籌辦人常濟法師的邀請下,來自不同國家的氣候行動者齊聚臺灣,與學界、政府代表及出家眾展開對話。
他們談的不只是氣候,而是一個更根本的課題——我們是否願意重新學習關懷,關懷土地,關懷眾生,也關懷彼此之間早已斷裂的連結。無論是出家修行,還是投身環境行動,真正的起點都來自同一個地方:一顆願意關懷生命的心。
當我們不再只看見珍珠的光澤,也願意看見那背後的傷口,也許改變才真正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