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認出內心的陰影
作者:羅尼.史密斯(Rodney Smith)| 2024-09-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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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攝影 / 鄧博仁)

陰影所造成的最大分別之一,就是將生與死拆開。瀕死者通常並不承認生與死的分別,他們只說「回老家」,而這樣的說法,是生與死統一的開始。大部分的人會發現,身體健康時很難自在地思考死亡的問題。我們會將「存在」視為「滅絕」的對立面,然後讓這兩者陷入一場註定失敗的對抗。

 

這個世界,到處充斥著這種生死對抗競爭的意象。我們將死亡形容成掠奪生命的強盜,或是披著黑色披風的幽靈,守在陰暗處,等著降臨在不幸的受害者身上。我們最喜歡的莫過於清除街頭巷尾中,所有暗示著死亡的標記。許多醫生將病患的死亡,視為職務上的一種挫敗,好像我們本來就該永遠活著似的。而且,從醫生在社會上的地位,可以看出人類對死亡與瀕死的厭惡。面對那些我們覺得是在保護自己,並幫助自己對抗恐懼的人,我們都備加尊崇。

 

死亡被視為對生命有害的原因之一,是因為死亡造成痛苦。事實上,每一個人都曾在某個時間遭逢失去摯愛的哀傷,那隨之而來的傷痛,是最難以忍受的情緒,因為它很可能奪去人們活下去的意義。它讓我們覺得,人生是無意義的:如果死亡會帶走一切,人生又有什麼意義?

 

死亡會消滅我們現在所看見的一切。人死了,生命力就消失,只剩下一個軀殼。死亡奪走生命,讓它從眼前消失,所以死亡是站在與生命對立的另一端。似乎,除了透過生命形式的存在與否,我們很難從另一種方式來看見生命:生命存在,就有幸福;生命消失,痛苦就跟著來了。生命是有價值的,死亡則否。所有有價值的東西,都反對生命的不存在。

 

許多宗教都教導我們,生與死是真理的一體兩面。當耶穌基督在星期五過世,星期日又復活時,這或許就是他要傳達的其中一個訊息。為什麼耶穌等了兩天才又出現在世人面前?如果他想要,他可以在死後立刻復活。就在耶穌死後的那兩天的時間裡,他的信徒哀痛逾恆。耶穌的復活,證明門徒的哀痛是搞錯了。耶穌讓門徒沉溺在他們對死亡的扭曲態度中,也希望門徒的痛苦最後能帶領他們打開心胸,認識他的本質。門徒哀慟耶穌的肉體死亡這種行為,否定了耶穌是活在肉體形式之外的觀點。

 

將我們看得見與看不見的東西做出區別,是產生陰影的第一步。看得見的東西是我們所熟悉的,可以讓我們舒適地在安全的地方休息,但是看不見的東西是未知的,而且通常讓我們覺得害怕。我們緊緊抓住生命,因為害怕它不存在,這種狀態在我們的投射之下,變成了滅絕、空洞、一無所有。我們認為虛無的狀態,就是一片荒蕪,什麼都沒有。生命的結束讓我們感到驚悚,所以我們避而不見,從有意識的覺知中將之驅離,讓它變成了陰影的形式。

 

但是,假裝死亡不存在,並不能消滅死亡,我們只是閉眼不見而已,我們仍然可以從自己的反應中感覺到死亡的存在。恐懼和憤怒,就是陰影存在的一個明證,當我們做此反應時,便知道陰影就在活動的背後,而且自己一貫堅信的信念、態度或自我形象,也正遭受威脅。於是,恐懼加上保護自我形象的需求,導致了情緒的爆發。這種情緒爆發非常迅速,所以我們通常無從得知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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