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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念處做為一種禪修的方法
作者:聖嚴法師| 2026-04-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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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攝影 / 許翠谷)

「四念處」的「處」,是指對四種對象的觀想︰(一)身;(二)受;(三)心;(四)法。其中,「身」是指我們的身體,「受」是指我們身體對外界種種刺激的「感受」,「心」是指心靈對於這些感受所產生的反應與執著,「法」是指由「身」、「受」與「心」產生的一切生理及心理反應的元素。這四者會被稱為念(sm?ti)的「處」(upasth?na),是因為在「四念處」的方法中,行者會按次第一個一個觀想這四個層面,由淺到深、由粗到精,就像造訪一個一個處所。


「四念處」的用意,是對治和根除四種基本錯誤的觀念,也即是「顛倒見」,即四種對一切人、事、物的謬見︰(一)以為世間是清淨的,實則它是不淨的;(二)以為世間是快樂的,實則它是苦的;(三)以為世間是永恆常住的,實則它是無常的;(四)以為我們和世間有情都有不變的自性,實則並非如此,而是無我。這四個謬誤之所以被稱為「顛倒」,因為實際情形是相反顛倒的︰事實上,世間是不淨、苦、無常和無我的。


這四個謬誤,在我們對於世間的所有誤解裡,是最根深柢固和隱伏的,而且深深影響著我們對自己和周遭世界的看法。事實上,它們就是無明和煩惱的主要根源,因為有無明和煩惱,才會產生生死輪迴和循環不息。因為,要不是相信世間是「淨」,就不會認為我們的身體是清淨的;要不是相信世間是「樂」,就不會天真地以為我們的感受是快樂的;要不是相信世間是「常」,就不會以為自己的心靈和人格是恆常不變;要不是相信我們(和世間)被賦予了一種獨立的自性,就不會產生一種堅定的自我感,以為有一個恆常而堅實的「我」是一切經驗、決定與行為的主體。這四個謬誤都或多或少涉及一個「我」,因為它們全都是以一種自我指涉的方式,去組織周遭的世界。可以說,這四種「顛倒」,乃是自我感存在的基石。


「四念處」是用來揭發和對治這四種基本「顛倒」的,所以它們會在修行者身上激起對身、心與世界革命性的新體驗。人都有一種把身體等同於自我的傾向,另一方面,我們的自我感也從來不會只局限在身體的範圍,而是與不停歇、變化不斷的感受相關,使得我們的身心在與環境互動時產生苦樂之感。事實上,深入一層考察,就會發現我們對身體的體驗,全都是由這一類的感受構成。正是這種與外境互動時所產生的感受,構成我們對身體存在的感受。


更進一步說,我們對心念和自我意識,要比身體來得深。我們對身體的看法和對待方式,常常將其視為環境中的一個物體。例如我們說:「我的手受傷了」,或「我的頭髮很好看」等等。我們固然會覺得身體和自我有關聯,但終究來說,我們會覺得有一個更深更真的「我」在裡面。這也是我們所謂的「靈魂」或「真我」的意義。


在定境中,我們會體驗到身體的局限完全消失了。我們會覺得身心消失了,向外擴大,與萬物融為一體;會覺得自己與宇宙合而為一,而這個一就是純然、真實的存在、上帝或是絕對真實。很多宗教與哲學都是從這一類的體驗中得到啟迪的。然而,佛教認為,這種體驗其實也是一種自我,只不過它比我們日常熟悉的那個自我精細罷了。這時候,你不過是用一個大我來取代原來的小我,在大我裡,身體平常所感受到那種粗重的苦樂會消失,而由一種微妙而遍在的喜樂與能量所取代。


不過只要自我還在,煩惱就還在,只是以不同的形式出現罷了。透過「四念處」的方法,我們才可揭發和拔除那些會帶來自我與一切人、事、物體驗的頑愚之見,為自身引發一場革命性的變化,這種變化是從體認到「無我」、「無心」或「空」而產生的。「四念處」就是小乘和大乘為達此目的而開發出來的觀法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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