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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:心靈專欄

禪修者的修行態度(下)
隨順因緣,能屈能伸 一個已經在學習佛法,修行禪的方法和運用禪的觀念的人,是要努力向前,不是退縮的。諸位一定聽過「識時務者為俊傑」、「大丈夫,能屈能伸」的話,還有能卑、能尊等等。不讓一時間的成敗、得失,而使自己放縱發狂,或灰心喪志,這就要有禪的修持才行。 隨時提起,隨時放下 還有,我們出家人有不能夠摸觸女人的比丘戒,一碰就是犯戒。但是如果一個女人掉進水裡,沒有人救她,一位比丘見到了,要不要去抓她的手?不但要抓她的手,還要把她抱上岸來,在這種情形下,救人要緊。 禪宗有一樁有名的故事:有師兄弟兩位出家人,他們在行腳尋師訪道的路途中,有一天,走到一條大河邊,眼看著要下雨了,河水愈漲愈高,這時有一位年輕的婦女,坐在河岸邊上哭,她不是要自殺,而是要過河去,但天要下雨,河水又高,天色也晚了,過不去;師弟看了這個女人,覺得她好可憐,直念:「阿彌陀佛!這個女人好可憐,過不去,不知該怎麼辦?」仍自顧自地把褲管一捲,東西往頭上一頂,就過河去了;但是他的師兄則毫不考慮地把那女人一背,也過了那條河。過河之後,就把那女人放下來,那女人感謝一番後,便也走了。 之後,師兄弟兩人繼續行腳,只見那位師弟老在那兒叨念:「阿彌陀佛啊!師兄啊!你這是犯戒的啊!阿彌陀佛啊!你要下地獄,你碰了女人啦!不得了!出家人,怎麼可以碰女人呢!」 他一邊走,一邊念,師兄卻不講話。 到了晚上,他們找了一間破廟睡覺,這位師兄一躺下就呼呼大睡;而那位師弟卻在那裡,翻過來、覆過去睡不著。 第二天早上,師弟就問師兄:「師兄啊!你昨天晚上睡得這麼好,你怎麼還睡得著啊?」 師兄問:「為什麼睡不著?你睡得怎麼樣啊?」 師弟說:「我一夜睡不著呢!」 師兄問:「為什麼?」 師弟說:「我為你難過啊!你昨天碰了女人犯了戒,你要下地獄了,我為你難過,不知道怎麼來替你懺悔。」 那師兄說:「唉!師弟!昨天我把那女人背過河之後,就已經放下了,你怎麼到現在還把那女人抱得緊緊的?」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,一個禪者的生活態度、人生觀,是灑脫自在,當機立斷,隨時放下,隨時提起;隨時提起,隨時放下。沒有什麼成功、失敗,也沒有什麼不得了、了不得的事情,應該做的就努力做,做不來的就不做;能成就的就盡力完成,成不了的就放下,這才是灑脫自在,真正自由、自在的人。 我們要以這種態度來生活,這是非常積極的,不是消極的,是自在的,不是痛苦的。之所以會痛苦、煩惱,都是因為我們的心,提不起,也放不下;或是提起了,卻放不下;或者根本不知道有什麼好提起。像這樣常常優柔寡斷、思前顧後、患得患失的人,就很痛苦,真正能把事情做好的機會也不多。
讓流言止於智者
語言是人與人之間溝通的工具,有時卻會變成破壞人與人之間情感的殺手,聽到流言之後,如果變得心浮氣躁,那麼,流言的殺傷力就會更大;如果能保持理智,才能好好地打開這個結。 聽到流言之後的第一件事,是要反省你自己,「有則改之,無則勉之。」看看你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人家說的那些缺點。如果真的有,那就改正你自己;沒有的話,也不必放在心上。 有的情形是,好像有點影子,但並沒有那麼嚴重,你自己沒有壞到那個程度,只不過是有一種人愛說張家長、李家短,把一個人評斷得愈壞,自己心裡就愈痛快。當我們了解到人性會有這種表現時,就不必去計較。 也許會有第三者來問你的感想和真相如何,這時,你要不要說明呢? 你可以向他說:「我知道自己不是那樣的人,也不曾有那樣的事;至於對方是不是曾這樣說,我也不知道,那就讓謠言止於智者罷。」 如果當事人來跟你說:「聽說有人講我中傷你,你相信我會這麼說嗎?」 你可以告訴當事人:「你相不相信呢?我也沒說你一定中傷我,這個不必介意,可能有人傳話傳錯了。」 當有人放了冷箭,而你覺得沒有對你造成傷害,那麼這支冷箭對你而言就不是箭了。而且對外也以不辯為原則,一個小黑點不能用筆再描它,愈描會愈黑。 可是,當事人如果說:「這不是流言,也不是中傷,我就是這樣講,你就是這個樣子;我講你,你不聽,我就講給別人聽。」 這個時候,你還是要心平氣和地告訴他:「依你看,我是這樣的人;而我不一定就是這樣的人,我自己是什麼樣的人,我自己很清楚。」 事態愈演愈烈,如果嚴重到會損害你的家庭、事業、生命安全的話,那就要上法院,以法律來解決問題了。 有些人會無休止地破壞你,希望置你於死地而後已;或是他沒有那麼恨你,只是要你好看、出醜。當這種現象發生時,才依法律來解決問題,保障你的安全。然而,法律也並不一定絕對可靠,所以,不要動不動就到法院去。
禪修者的修行態度(上)
禪修者跟平常人同樣是人,但心態不同。同樣一樁事,在平常人認為是非常的重要,可是對禪修者來講,重要是重要,卻不是絕對的重要,乃是「平常的重要」,就是該完成的事,需要完成它;該去做的事必須去做,這叫作「重要」;但「不是絕對的重要」,這又是什麼意思?就是該做的事,是從你的觀點、角度看,那是一種責任、良心,但如果因緣不許可你做,也就沒有什麼不得了。 一、沒有非做不可的事 這個世界上沒有非做不可的事,也沒有非你不可的事,這就是「雖是重要,但不是絕對的重要」。為什麼沒有絕對重要的事?因為「因緣」不可思議;成功和失敗,都不是僅僅靠你一個人的主觀條件所能決定的,只要客觀的條件或因素改變,你主觀的條件就會受到影響。 諸位一定有聽說過:「有心栽花花不開,無心插柳柳成蔭。」這句話意思是:有意要種花,花不開。這是什麼原因呢?或許因為那土壤不適合種花,或許那個季節不適合種花,那個氣候不適合種花,所以那個環境也就不是種花的環境了。 而隨便插一支楊柳在泥地裡,柳樹就長起來了,即「無心插柳柳成蔭」。為什麼呢?這也不是因為你把這棵柳樹種活了,而必須是那裡的環境恰好適合柳樹生長,那時的氣候就剛好適合柳樹存活。 因此,做任何事都要盡心、盡力,但是成敗得失,不是全憑個人的條件所能決定的。如果環境或時間的因素不能配合,而又堅持非要完成這件事不可,那必是死路一條。即使你累死、氣死、送死,還是完成不了,那又為什麼一定要做? 二、沒有非你莫屬的事 因為「因緣」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,需要環境及時間的配合,所以沒有非你莫屬,非你不可的事;也沒有非要做不可的事,也就是說在什麼情況下,允許你做,你就努力去促成其事,但完成不了時,也不必太難過,或者太在乎。 諸位有沒有看到我們農禪寺的照壁上,有一句話: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。」這是《金剛經》中的八個字。「應無所住」的意思就是剛才講的,沒有一定非要完成,非我不可的事,這就是沒有執著心。 牢牢抱住一件事、一樣東西,或是抓住一個人,那一定是痛苦不堪的;可是什麼也不要,什麼也不抓,什麼人都不需要,則又會變成孤立無援。所以「而生其心」,就是要處處留心,時時留心,努力促成其事。這裡說的「心」是智慧心,是盡心盡力的心,是知己知彼的心,是認識環境、認識自己的心。也就是對主觀的自我條件,及客觀的環境條件,都能用智慧去衡量,這叫作「而生其心」。 要運用人來完成我們希望成功的事,要運用事來幫助人成功,這是相輔相成的。「用人成事,用事成人。」而且還不要被某一個圈套套住,也不要用圈套去套住人,這叫作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。有了這種智慧的心,你就可以隨緣來成長自己、成就他人,隨緣為自己處理困難,為他人解決麻煩,這就是能救苦救難的菩薩了。
禪宗的安心層次
從漸悟的法門來看,修行過程中禪的安心方法是有層次的。首先要把許多複雜的念頭從外面、從各種各樣的對象上收回來。這好比兩個人在吵架,要有第三個人把他們分開,或把其中一人拉走。 曾經有位居士住在我們寺院中,這位居士經常發脾氣,我的一位出家弟子每次看到這位居士發脾氣,就馬上注意自己的呼吸,馬上注意自己的心為什麼會覺得很煩?這就是把心從外面的對象收回來。 攝心就是把心收回來 當你不想跟別人吵架,對方偏要找你吵架的時候,無法避免,逃也逃不掉的時候,可以試試這個方法:注意自己的呼吸,注意自己的心念。當然,如果你很喜歡吵架,或認為吵架是一種享受,那就另當別論了。 今天我從報上看到一則報導,有一對八十歲的老夫妻,每天都吵架。他們二十歲的時候就結婚,到現在已經吵了六十年,他們認為吵架是一種健康的溝通。如果不能像他們一樣,對吵架有另外一番看法,那麼最好還是用收心的方法,把心從外境收回來。 當你把心收回來後,就要令它平靜。令它住於方法,這叫作攝心。攝心的方法有多種,例如:數呼吸、參話頭和只管打坐。我們每個人都有呼吸,隨時隨地都在呼吸,因此數呼吸是最好用的方法,至於參話頭和只管打坐則屬於禪宗的專修法門。 當你經由修行,而令自己的心安定之後,必須連這個安定的心也不要執著。因為如果只是一味令心安定下去,到後來可能變成一個很消極的人,可能隨時隨地只希望打坐,不想跟任何人接觸。唯有能夠做到連安定的心也不執著,也能放下的時候,才算達到真正的心理健康。 從收心、攝心到放心 這個從收心、攝心到放心的修行過程,也就是從散心、專心、統一心到無心的過程,可以用人騎馬來做譬喻: (一)散心修 第一階段,騎馬的時候,知道有馬,知道馬很不好騎,因為那還是一匹未經訓練的野馬。這裡所說的馬,是指我們充滿雜念妄想的心,這些雜念妄想一刻不停,不受控制,正如一匹野馬。 (二)專心修 逐漸地,進入第二個階段。騎馬的時候,知道有馬,但馬已能夠聽從自己的指揮。這表示你的心已比較安定,表示你已能夠照顧自己的心,如果有人找你吵架,或批評你,讓你感覺不舒服,你也已能夠做到不太受影響。 (三)統一心修 第三個階段,騎馬的時候,不再感覺有馬。這就像最好的騎士騎在馬上,馬跑得很快,人已忘了馬,馬也忘了人,而到達人馬一體的境界。修行到這個階段,周圍環境裡的任何人、任何事對你來說都是一體的,不是分割開來的。這時候,你對一切人、一切東西都感覺到很親切,因為它就是你,你就是它。 (四)無心修 但到達了統一心,還不是最好的,第四個階段叫作無心修,這時候,不覺得有馬,也不覺得有人。這也就是前面提到的,不執著心理的安定或不安定。但是,這並不等於什麼事都不做、什麼事都不管了,而是生活就是道場。這時候,你會活得更正常、更平和、更有愛心。 黃檗希運禪師說:「終日喫飯,未曾咬著一粒米;終日行,未曾踏著一片地。與麼時,無人我等相,終日不離一切事,不被諸境惑,方名自在人。」這就是說,在日常生活中的一切,沒有喜歡或不喜歡,只是那麼自然地生活著,這就是自在,就是得解脫。 如果我們能夠以這樣的態度來生活,來適應我們的環境以及環境裡的人,我們便會減少很多麻煩;但是,還是要有自己的立場,不會因此放棄自己的立場,例如:我是一個和尚,沒有老婆才是對的;你們是在家居士,有老婆則是對的。所以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,應該被尊重。人與人之間有許多問題的發生,多半是因為我們經常站在自己的立場而否定別人的看法和想法,才引來很多的困擾,最後演變成心理的不健康。
心靈清淨環境也清淨
《維摩經》說:「隨其心淨,則佛土淨。」又說:「隨成就眾生,則佛土淨。」第一句是說心若能不受內外環境所困擾,雖然生活在人間,也等同於生活在佛國的淨土。第二句話是說,若能放下自我的私心,為一切眾生做不求回饋的服務,內心平安歡喜,也等於生活在佛國淨土。 事實的確是如此。且拿雨天做例子,當我們心情愉快的時候,風聲、雨聲都覺得聲聲悅耳,而當心情惡劣時,就會有「秋風秋雨愁煞人」的感觸了。 我也曾經目睹一對夫婦,因為出發點的不同,而對幼兒的哭鬧有著截然不同的兩極反應。做爸爸的顯然招架不住兒子的哭聲,氣咻咻地叱喝道:「哭!哭!哭!就是會哭,沒看過這麼壞的小孩!」而剛從房間走出來的母親卻喜孜孜地說:「啊!這孩子有這麼大的哭勁,表示他很健康哩!」夫婦倆對於孩子哭聲的感受竟然如此不同。 如同這位母親一樣,假如我們心中有愛,時時關心著付出和助人,那麼你所看到的世界和眾生,都會是溫暖可愛的。 因此,我常建議人要練習著以禪修者的健康心靈來看待世間。 1.世間的一切現象都是有原因的:順利的事有它發生的原因,不順利的也有它的原因,不知道原因也是一種原因。所以要有「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」的胸懷,得志時不必興奮,失意時毋須沮喪,一切終歸無常。 2.世界一切現象都是新鮮的:好的是新,壞的也是新。深夜將盡的時候,天色可能是最黑暗的,不要厭惡,因為黎明快要到了,黑暗不過是個過程。在過程的轉換當中,沒有一樣東西不是新鮮的。 3.世間所有現象都是美好的:成功是美好的結果,失敗也是美好的經驗。或許有人要問,怎麼可能兩面都是美好的呢?其實只要不管遇到順境還是逆境,都告訴自己:「成功是美好的結果,失敗是美好的經驗。」便沒有一樣事會讓你生煩惱,生活就會變得很有意義。
禪如何教人安心
禪法,就是用來安心的觀念和方法。釋迦牟尼佛年輕時,因為看到人有生老病死之苦,不知如何解脫,所以出家修行,悟得安心之道;他說法四十九年,都是專為人類做安心的服務。他告訴我們,身體需要物質來幫助,需要醫藥來治療,但心要依靠佛法的救濟。 禪法即是安心的方法 身體的健康固然重要,可是如果心理不健康,即使外表看起來健康,也仍是一個有病的人。通常自認為身體健康的人很多,因為他們不知道身體是否有病,如果沒有感覺不舒服,就認為是健康的;可是,自以為心理完全健康、完全沒有問題、很正常的,恐怕就沒幾個了。 如果想要身體的健康必須要有適度的運動,可是心理的健康正好相反,必須要有適當的安靜;身體最好每天都有運動時間,心靈則最好每天都有安靜的時候;通常,人們可能每天有運動的習慣,卻很少有讓心安靜一段時間的習慣。 禪的心理治療,即是為人安心的方法,其中包括兩項:一是放鬆身心;二是放下心中的牽掛。這需要練習,如果僅是知道而不去練習,是沒有用的。但是,這種放鬆和放下也只是暫時的,不是永久的,因為一般人做不到一次放下就永遠放下,可能可以放下一、兩分鐘,但之後還是放不下。不過,人們多半需要先練習暫時的放下,然後才能永久的放下;也就是說,永久的放下,通常是從暫時的放下開始。 中國禪宗有頓悟與漸悟之說,「漸」是經由方法的不斷練習而讓心理愈來愈健康;而「頓」是不需要用方法,一下子就開悟,一下子就放下牽掛,所以很多人喜歡「頓悟」。 不需修行而突然頓悟是有的,但非常稀有難得,一般人還是需要在平常生活中練習方法。例如:在一天中找出幾個時段,或者當知道自己心理發生問題的時候,就用放鬆身心的方法來幫助自己。 安心的基本態度 禪的立場來談心理治療,也就是安心的方法與過程。人們心理不安定的原因,其實從出生開始就已經存在了,如果長大後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問題,那才是真正的大問題。在這個世界上,心理完全沒有病的人是沒有的。 基本上當你發現自己有問題、有病,而不隱藏自己的問題和病,這種態度就是一種健康的行為。 平常生活中,禪如何教人安心呢?禪的態度是:知道事實,面對事實,處理事實,然後就把它放下。無論遭遇何種狀況,都不會認為它是一件不得了的事,如果已經知道可能會發生什麼不如意的事,能讓它不發生是最好的;如果它一定要發生,擔心又有什麼用?擔心、憂慮不僅幫不了忙,可能還會令情況變得更嚴重,唯有面對它才是最好的辦法。 用禪安定心的方法 生活很重要,生命很可貴,不要被別人嚇壞,也不要自己嚇自己。偏偏很多人情況明明沒那麼糟,或是事情已經發生了,不能面對接受,還要擔心憂慮,結果反而是被嚇死的,或憂愁而死的。所以,用禪來安定心的方法,就是應該怎麼做就怎麼做。 禪宗有這麼一則故事,有一次,趙州在寺裡見到一個僧人,就問他:「你在這裡住了很久吧?」那僧人答:「是的。」趙州說:「那你喝茶去。」然後他又見到另外一位僧人,問他:「你在這裡住了很久嗎?」那僧人答:「不,我是新來的。」趙州說:「那你喝茶去。」寺裡的院主看到這情形很不明白,就問趙州:「怎麼和尚對於舊住眾、新來眾,都叫他們喝茶去?」趙州就跟他說:「你也喝茶去。」 這就是非常有名的「趙州茶」公案。這個故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?很多人都在猜這到底是什麼意思?其實很簡單,因為那時候剛好是喝茶時間,趙州禪師遇見任何人都請他去喝茶。也就是說,生活就是生活,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就做什麼事。 體驗生活,享受生活,認真地生活,是很重要的。
煩惱是助道的因緣
我們會覺得有煩惱、有苦難,是因為不明狀況,不了解原因;倘若了解煩惱和苦難生起的源頭,我們就會明白,煩惱是庸人自擾,而再大再多的苦難,都是可以接受的。可是一般人處在安樂之中,多半不太會想到追究煩惱和苦難的根源;非得經過一番椎心瀝血的痛苦折磨,才會想去尋找答案;或者激發前所未有的潛能,以求突破困境。因此,苦難的磨鍊往往造成柳暗花明的人生轉機。所謂「憂以啟聖」、「文窮而後工」,就是這個道理。 第二次大戰期間,猶太少女安妮在德軍占領區下,過著非常人所能忍受的囚禁生活,但是她用完全不同於別人的觀點,以豐富的感情,看待自身的苦難,並展現苦難中的人性之美。她的日記書流傳後世,感動千千萬萬的人;她的觀點,不但讓自己得以離苦、也讓眾生分享了人性的光華。這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。 另外,有一位西藏喇嘛,在獄中三十幾年,受過無數苦刑。他怎麼熬過來的呢?他說,眼看熬不住時,只要轉念一想,這正是修忍辱行的好機會,也正好趁此機會為眾生受苦、為自己消除往昔業障。當然,他也並非就此打消求生的意志,最後他還是不辭辛苦,輾轉逃到西方世界。 所以為自己的苦難找到意義,什麼苦都可以熬得住。當我們面對苦難的時候,能拿出方法脫離苦難,固然很好;倘若盱衡局勢,無法改變現狀,那就用最健康的心態來面對它,不怨恨、不絕望,也不是逆來順受。那才真正能從苦難中,吸收超越與成長的養分。 雖說煩惱是助道的因緣,但這不意味著我們要「自討苦吃」,親身感受痛苦的滋味,那太愚蠢了!釋迦牟尼佛成道之前,並沒有親身受過生老病死之苦,但是,他從別人的體驗中,覺察到生老病死之苦,是無人可以免除不受的,因而走上悟道之路。所以,我們若能以感同身受的慈悲心,體察別人所受的苦,也可以成為自己悟道的因緣。
出離心和菩提心的重要性及方法
丹增諦深喇嘛(以下簡稱丹): 請教師父,您如何從教理和修證兩方面,成就了出離心和菩提心? 聖嚴法師(以下簡稱師):從佛教的觀點而言,若無出離心便會流於戀世的俗化,若無菩提心便會落入厭世的消極。我自己很慚愧,只憑一點可能是過去世所累積的善根而進入佛法之門,似乎談不上用什麼方法來培養自己的出離心和菩提心,而只是隨順因緣和環境罷了。雖然可以感受到世間的確是苦,卻並不會討厭到恨不得早點離開的程度;而對世間的財產、愛情、名利也並不太熱衷追求。 當遇到心理和環境轉變,要將自己從出離拉向世俗時,我很快就會想到自己只適合修行佛法及弘揚佛法,而不適合去做其他事。因此我想,能培養強烈的出離心當然很好,否則只要自己希望過出家生活,修行梵行,一樣也可做到。 至於菩提心,我也無法具體地說,自己是如何地發起的。我只是想我已得到佛法的利益,所以也希望給所有的人。我不是一個慈悲心很重的人,但我感受到生命就是佛法,所以我必須修學佛法,弘揚佛法。因緣使我出家之後,就有這種從內心自然生起的力量,所以對我自己而言,我不知那是從何而來的,一切都是那樣地自然。我不是一個具有宗教感性的人,所以也很不容易以我的感情來感動他人。我僅以自己從佛法中得到的所知所見,教導弟子們如何培養出離心和菩提心。 在人生的過程中,一定會遇到許多誘惑和打擊,都可能將我們帶往別的方向,如名利、愛情、權力,我都不會不動心;毀謗、中傷、批評,我也不會全然不在乎。但我首先考慮到的是,那些東西和情況,對弘法有何影響?對眾生有何幫助?對佛法是否有害?這應該也算是出離心和菩提心吧? 從我出家以來,遇到許多打擊,但人家愈打擊我,我就愈努力,我倒是很感謝別人的打擊。 不過,我相信,唯有在法義的知見上愈深入,對出離心和菩提心的堅固愈有用;唯有在佛法的修持上有經驗、有證悟,自己的信心和願心才能更踏實更有力。 我自己確定獲得了受用,所以要努力將佛法給人。如果對佛法只是做思考性的學問研究,環境一轉變,可能心就隨著轉變了,所以許多西藏的格西及轉世者,學問那麼好,而且已有成就,但到了美國、日本後,就還俗了;乃至像第九世班禪,第六世嘉木樣,第十世群拉,都是轉世者,也還了俗。因為佛法與他們的身心不是那麼非常相應,所以許多人在寺院中沒問題,但一到外面,馬上就有問題了。因此我還是主張,思辨的佛學雖有用,實踐佛法的拜佛、懺悔、修觀、如法攝化眾生,則更有用。我最初就是一個從拜佛、拜懺得力的人。 丹:的確在寺院中是沒問題的,但到了外面,在新環境的衝擊中,雖然平常把如何培養出離心的經文背得滾瓜爛熟,但在很多場合卻根本記不起來,感到派不上用場。 師:你不要從理論上去想,當從願心上去想,必須增長願心。要經常想到自己是一個出家人,是一個學法、弘法的人;還要肯定自己是有深厚善根的人,否則就不可能學佛而想到出家,何況已經出家。一個有善根的人的責任,是與別人不同的。尤其是盡量避免與異性單獨談話,與異性相處,心中要保持高度危險的警覺,但也不可討厭,必須好好處理。  
如何在繁忙的工作中調整身心?
許多人一忙起來,火氣就跟著上升,最後整個人累到虛脫,這是不懂得調心的緣故。無論在任何狀況下,對於自己的工作要抱著「要趕不要急」的心態,對於自己的身心則要保持「要忙不要緊」的狀態。時時放鬆身心,練習將氣往下沉,不要緊張,一旦心情放鬆了,身體也會跟著放鬆。 我鼓勵大家以「工作要趕不要急,身心要忙不要緊」的心態來面對工作,在忙碌的生活與工作中多多練習和體會。如果經常抱著樂觀的、愉快的心情,告訴自己這是自己發願要做的事,並且要發長遠心和奉獻心,那麼即使工作再忙或受到委屈,都不會被壓力壓得喘不過氣,反而是忙得很快樂、累得很歡喜。 一般人大多會從利益、健康、陞遷、名位、權力,以及貧賤富貴、榮譽恥辱、對家族的好壞等方向去思考,然而這些都是小我,如果凡事只是想到這些,這樣的心量是很小的,而心量愈小就愈容易累,愈容易生氣、生病,也愈容易與外在環境、家人、同事、朋友起衝突。 我經常在思考社會與人類的未來,到底要怎麼做才能使我們的社會更安寧、人類更幸福。雖然我沒有子孫,但是我把人類的後代都視為我的後代,人類的命運就是我們後代的命運,整個地球的生命環境都是息息相關的。大家如果都能往這方面思考,那麼每分每秒所做的事,就會變得很有價值,生命也會變得很有意義。 《未來的啟示》一書提到:環境的改善要由心靈的淨化開始,因為一個人的心靈可以影響另一個人的心靈,心靈一旦淨化,就可以改善生活環境中的磁場。所以,自己若有埋怨的心,就可能會導致另一個人的不愉快,使周圍的環境、氣氛很沉悶;反之,心情若充滿感恩,保持愉快,心靈則是清淨的,不僅自己覺得舒服,同時也讓他人覺得愉快。 有一次,我搭乘一家航空班機,他們的員工告訴我,雖然他們的工作繁重,但工作心情好,服務品質高。當這家航空公司的董事長全家來看我時,我就問董事長這是什麼原因。他舉了一個例子給我聽,他說當賀伯颱風來襲時,有位主管判斷錯誤,有八架飛機不能起飛,但客人均已到齊,便要求賠償,這使得公司損失了三千多萬。本來這個主管應當撤職的,但董事長不但未撤主管的職,反而感謝他。因為全公司的人,心裡都已很難過,而且又辛苦了一夜,此時老闆不能再處罰他們,應加以安慰鼓勵,保持其尊嚴。 從他的例子可知,他是站在同理的基礎上與員工相處的。能同理,就能調整心態體諒他人;有體諒的心,自己不會有怨懟、痛苦,別人也能因你的包容而成長。同時,我們也要感激對方,給自己一個練習忍耐的機會。能以體諒、感激來化解情緒,就能讓自己的心情保持愉快,使周遭洋溢平和的氣氛,就是一種奉獻。
利行
佛教有一個名詞叫「四攝法」,其中有一項是「利行」,指的是利益別人的行為,也就是說,凡是能給別人方便的行為,就是利行。例如,政府所提倡的「便民政策」,能讓一般民眾在洽公時感到親切、便利,這就是一種「利行」。 每個人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,都可以幫助他人。我們從小到老,都無法單獨一個人生活,很少人會像魯賓遜漂流荒島一樣,過著獨居生活。無論是誰,至少都會和少數幾個人共同生活,即使是單身漢、獨身主義者,也不可能一個人離開社會獨自生活,而不參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。 既然我們是過著群居的生活,「利行」就是隨時隨地都可以做的。 處處都有機會行善 有人說:「人在公門好行善。」其實,不一定要在公家機關,任何時間、任何地點都可以幫助別人,行善的機會非常多,即使只是在馬路上散步或是家庭主婦在菜市場買菜,都有機會行善。 例如,搭公車時,看到老人家上車沒有位子坐,而你自己有位子坐,就可以把座位讓給他;如果你自己沒有座位,也可以幫忙找找看,與有座位的年輕人打個商量,請他讓座,這便是利行、行善。 曾經有一次我搭公車,可能是因為我的樣子很瘦弱,看起來好像生病了,所以一上車就聽到有人說:「老和尚,坐下來吧!」可是我仔細一看,全車都坐滿了,並沒有空位。於是這個人便自告奮勇幫我找座位,連找了幾個人都不願意起身讓座,但他還是很有耐心地繼續找。最後終於有一個人站起來說:「我下一站就要下車了,老和尚請坐。」像這個人,自己雖然沒有位子坐,但還是熱心地幫我找座位,就是「利行」的好例子。 四攝法中的「利行」,還可以更進一步落實。除了短期的協助或舉手之勞外,還可以長期幫助別人,幫完一個忙後,接著幫另外一個忙。例如,曾經有一位居士,他知道我沒有錢去日本讀書,不但提供我讀書時所需的生活費、學費,連我的博士論文寫完要出書,他也出錢贊助;甚至在我完成博士學位要離開日本時,他還繼續贊助我到美國弘法,他這樣長期地幫助我,真可以說是幫忙幫到底了。 最有號召力的行動方式 由於得到他的大力幫助,所以我覺得自己更應該要好好地感恩、報答這個人。最好的辦法就是也效法他,用佛法、用物資、用各式各樣的方便來幫助別人。 結果我幫助別人愈多,別人愈覺得我這個人很可靠,所以也願意來幫助我,讓我去幫助更多人,這就是進一步的「利行」。 舉例來說,我之所以參加電視節目的錄影、演講,其用意就是要幫助所有的人,希望大家聽了佛法以後,能夠從觀念上、行動上產生一些正面的效用,然後也像我一樣去幫助別人;幫助的對象也許是你的家人,也許是你的朋友,也許是不認識的人。就這樣,我以佛法慈悲與智慧的精神來幫助他人,他們因而響應我的作法,大家一起合作,或是另外再開創新的弘法利生事業,又影響了其他的人。有愈來愈多的人得到幫助,然後又挺身助人,這種善的推動和循環,就是「利行」最大的效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