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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:心靈專欄

出離心和菩提心的重要性及方法
丹增諦深喇嘛(以下簡稱丹): 請教師父,您如何從教理和修證兩方面,成就了出離心和菩提心? 聖嚴法師(以下簡稱師):從佛教的觀點而言,若無出離心便會流於戀世的俗化,若無菩提心便會落入厭世的消極。我自己很慚愧,只憑一點可能是過去世所累積的善根而進入佛法之門,似乎談不上用什麼方法來培養自己的出離心和菩提心,而只是隨順因緣和環境罷了。雖然可以感受到世間的確是苦,卻並不會討厭到恨不得早點離開的程度;而對世間的財產、愛情、名利也並不太熱衷追求。 當遇到心理和環境轉變,要將自己從出離拉向世俗時,我很快就會想到自己只適合修行佛法及弘揚佛法,而不適合去做其他事。因此我想,能培養強烈的出離心當然很好,否則只要自己希望過出家生活,修行梵行,一樣也可做到。 至於菩提心,我也無法具體地說,自己是如何地發起的。我只是想我已得到佛法的利益,所以也希望給所有的人。我不是一個慈悲心很重的人,但我感受到生命就是佛法,所以我必須修學佛法,弘揚佛法。因緣使我出家之後,就有這種從內心自然生起的力量,所以對我自己而言,我不知那是從何而來的,一切都是那樣地自然。我不是一個具有宗教感性的人,所以也很不容易以我的感情來感動他人。我僅以自己從佛法中得到的所知所見,教導弟子們如何培養出離心和菩提心。 在人生的過程中,一定會遇到許多誘惑和打擊,都可能將我們帶往別的方向,如名利、愛情、權力,我都不會不動心;毀謗、中傷、批評,我也不會全然不在乎。但我首先考慮到的是,那些東西和情況,對弘法有何影響?對眾生有何幫助?對佛法是否有害?這應該也算是出離心和菩提心吧? 從我出家以來,遇到許多打擊,但人家愈打擊我,我就愈努力,我倒是很感謝別人的打擊。 不過,我相信,唯有在法義的知見上愈深入,對出離心和菩提心的堅固愈有用;唯有在佛法的修持上有經驗、有證悟,自己的信心和願心才能更踏實更有力。 我自己確定獲得了受用,所以要努力將佛法給人。如果對佛法只是做思考性的學問研究,環境一轉變,可能心就隨著轉變了,所以許多西藏的格西及轉世者,學問那麼好,而且已有成就,但到了美國、日本後,就還俗了;乃至像第九世班禪,第六世嘉木樣,第十世群拉,都是轉世者,也還了俗。因為佛法與他們的身心不是那麼非常相應,所以許多人在寺院中沒問題,但一到外面,馬上就有問題了。因此我還是主張,思辨的佛學雖有用,實踐佛法的拜佛、懺悔、修觀、如法攝化眾生,則更有用。我最初就是一個從拜佛、拜懺得力的人。 丹:的確在寺院中是沒問題的,但到了外面,在新環境的衝擊中,雖然平常把如何培養出離心的經文背得滾瓜爛熟,但在很多場合卻根本記不起來,感到派不上用場。 師:你不要從理論上去想,當從願心上去想,必須增長願心。要經常想到自己是一個出家人,是一個學法、弘法的人;還要肯定自己是有深厚善根的人,否則就不可能學佛而想到出家,何況已經出家。一個有善根的人的責任,是與別人不同的。尤其是盡量避免與異性單獨談話,與異性相處,心中要保持高度危險的警覺,但也不可討厭,必須好好處理。  
如何在繁忙的工作中調整身心?
許多人一忙起來,火氣就跟著上升,最後整個人累到虛脫,這是不懂得調心的緣故。無論在任何狀況下,對於自己的工作要抱著「要趕不要急」的心態,對於自己的身心則要保持「要忙不要緊」的狀態。時時放鬆身心,練習將氣往下沉,不要緊張,一旦心情放鬆了,身體也會跟著放鬆。 我鼓勵大家以「工作要趕不要急,身心要忙不要緊」的心態來面對工作,在忙碌的生活與工作中多多練習和體會。如果經常抱著樂觀的、愉快的心情,告訴自己這是自己發願要做的事,並且要發長遠心和奉獻心,那麼即使工作再忙或受到委屈,都不會被壓力壓得喘不過氣,反而是忙得很快樂、累得很歡喜。 一般人大多會從利益、健康、陞遷、名位、權力,以及貧賤富貴、榮譽恥辱、對家族的好壞等方向去思考,然而這些都是小我,如果凡事只是想到這些,這樣的心量是很小的,而心量愈小就愈容易累,愈容易生氣、生病,也愈容易與外在環境、家人、同事、朋友起衝突。 我經常在思考社會與人類的未來,到底要怎麼做才能使我們的社會更安寧、人類更幸福。雖然我沒有子孫,但是我把人類的後代都視為我的後代,人類的命運就是我們後代的命運,整個地球的生命環境都是息息相關的。大家如果都能往這方面思考,那麼每分每秒所做的事,就會變得很有價值,生命也會變得很有意義。 《未來的啟示》一書提到:環境的改善要由心靈的淨化開始,因為一個人的心靈可以影響另一個人的心靈,心靈一旦淨化,就可以改善生活環境中的磁場。所以,自己若有埋怨的心,就可能會導致另一個人的不愉快,使周圍的環境、氣氛很沉悶;反之,心情若充滿感恩,保持愉快,心靈則是清淨的,不僅自己覺得舒服,同時也讓他人覺得愉快。 有一次,我搭乘一家航空班機,他們的員工告訴我,雖然他們的工作繁重,但工作心情好,服務品質高。當這家航空公司的董事長全家來看我時,我就問董事長這是什麼原因。他舉了一個例子給我聽,他說當賀伯颱風來襲時,有位主管判斷錯誤,有八架飛機不能起飛,但客人均已到齊,便要求賠償,這使得公司損失了三千多萬。本來這個主管應當撤職的,但董事長不但未撤主管的職,反而感謝他。因為全公司的人,心裡都已很難過,而且又辛苦了一夜,此時老闆不能再處罰他們,應加以安慰鼓勵,保持其尊嚴。 從他的例子可知,他是站在同理的基礎上與員工相處的。能同理,就能調整心態體諒他人;有體諒的心,自己不會有怨懟、痛苦,別人也能因你的包容而成長。同時,我們也要感激對方,給自己一個練習忍耐的機會。能以體諒、感激來化解情緒,就能讓自己的心情保持愉快,使周遭洋溢平和的氣氛,就是一種奉獻。
利行
佛教有一個名詞叫「四攝法」,其中有一項是「利行」,指的是利益別人的行為,也就是說,凡是能給別人方便的行為,就是利行。例如,政府所提倡的「便民政策」,能讓一般民眾在洽公時感到親切、便利,這就是一種「利行」。 每個人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,都可以幫助他人。我們從小到老,都無法單獨一個人生活,很少人會像魯賓遜漂流荒島一樣,過著獨居生活。無論是誰,至少都會和少數幾個人共同生活,即使是單身漢、獨身主義者,也不可能一個人離開社會獨自生活,而不參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。 既然我們是過著群居的生活,「利行」就是隨時隨地都可以做的。 處處都有機會行善 有人說:「人在公門好行善。」其實,不一定要在公家機關,任何時間、任何地點都可以幫助別人,行善的機會非常多,即使只是在馬路上散步或是家庭主婦在菜市場買菜,都有機會行善。 例如,搭公車時,看到老人家上車沒有位子坐,而你自己有位子坐,就可以把座位讓給他;如果你自己沒有座位,也可以幫忙找找看,與有座位的年輕人打個商量,請他讓座,這便是利行、行善。 曾經有一次我搭公車,可能是因為我的樣子很瘦弱,看起來好像生病了,所以一上車就聽到有人說:「老和尚,坐下來吧!」可是我仔細一看,全車都坐滿了,並沒有空位。於是這個人便自告奮勇幫我找座位,連找了幾個人都不願意起身讓座,但他還是很有耐心地繼續找。最後終於有一個人站起來說:「我下一站就要下車了,老和尚請坐。」像這個人,自己雖然沒有位子坐,但還是熱心地幫我找座位,就是「利行」的好例子。 四攝法中的「利行」,還可以更進一步落實。除了短期的協助或舉手之勞外,還可以長期幫助別人,幫完一個忙後,接著幫另外一個忙。例如,曾經有一位居士,他知道我沒有錢去日本讀書,不但提供我讀書時所需的生活費、學費,連我的博士論文寫完要出書,他也出錢贊助;甚至在我完成博士學位要離開日本時,他還繼續贊助我到美國弘法,他這樣長期地幫助我,真可以說是幫忙幫到底了。 最有號召力的行動方式 由於得到他的大力幫助,所以我覺得自己更應該要好好地感恩、報答這個人。最好的辦法就是也效法他,用佛法、用物資、用各式各樣的方便來幫助別人。 結果我幫助別人愈多,別人愈覺得我這個人很可靠,所以也願意來幫助我,讓我去幫助更多人,這就是進一步的「利行」。 舉例來說,我之所以參加電視節目的錄影、演講,其用意就是要幫助所有的人,希望大家聽了佛法以後,能夠從觀念上、行動上產生一些正面的效用,然後也像我一樣去幫助別人;幫助的對象也許是你的家人,也許是你的朋友,也許是不認識的人。就這樣,我以佛法慈悲與智慧的精神來幫助他人,他們因而響應我的作法,大家一起合作,或是另外再開創新的弘法利生事業,又影響了其他的人。有愈來愈多的人得到幫助,然後又挺身助人,這種善的推動和循環,就是「利行」最大的效果。
愈慈悲、愈智慧,愈無憂
通常,人有三種生命:一種是肉體的生命,是由母親懷胎十月所生;第二種是歷史的生命;第三種是智慧的生命。 短短幾十年的肉體生命結束之後,還有歷史的生命,但是僅有少數的人能夠留名青史。所以,站在佛法的立場,我們除了有肉體和歷史的生命,還有永恆的、無限的、超越於時空的智慧生命,我們稱它為法身慧命。 我們剛出生時的生命,就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礦石,要不斷地琢磨,才能成為一塊晶瑩剔透的寶石。因此,我們肉體的生命,必須經過一再地學習及鍛鍊,然後在成長的過程中,漸漸產生智慧。 有智慧的人,才能為自己及他人解決困難,否則,這個人一定生活得沒有意義,既為自己帶來痛苦,也為他人製造麻煩。有些人一生下來就特別聰明,這並不意謂有智慧。事實上,聰明的人也可能是煩惱心很重的人;如果聰明而煩惱很少,甚至是沒有煩惱,那才是清淨的智慧。 愈慈悲,愈智慧 智慧是可以培養的,如佛的智慧便是從慈悲產生的,慈悲愈重,智慧愈高,煩惱也就愈少。「慈悲」就是多為他人設想,常替他人處理問題,相對地,困擾自己的問題也會愈來愈少,也就愈有「智慧」了。 如何以慈悲心來幫助他人?一定要通過觀念和方法。如果僅僅用財物,只能解決一部分問題,必須要從心理、觀念、方法等,來幫助他人解決困難,這樣才是根本而能持久。 所以,慈悲和智慧是一體的兩面,是分不開的,只是功能和表現不同而已。有智慧的人,他的內心世界經常能保持平靜、清楚、明白,不受任何環境的情況所困擾,同時能關懷他人,做他人的知音、知己,讓自己深入眾生的內心世界,這就是慈悲心的表現。 曾有一對醫生夫婦來看我,這位醫生太太總是在我面前讚歎她先生、體諒她先生,而她的先生也非常疼愛她、照顧她。他們彼此諒解、相互讚歎,真是一對知心的伴侶,他們互相進入彼此的內心世界。 一般人的愛,是占有、是征服,希望對方諒解自己,要求對方屬於自己。在這個世界上,許多人都是這樣的,並不想進入對方的內心世界,而是強迫別人來接受自己的想法,這不是智慧、不是慈悲。 不同的立場或身分,會有不同的體驗表現,能夠使自己不產生矛盾、衝突、不愉快,這叫作智慧。 當人人在恭維你時,你是否驕傲自滿、覺得很了不起?倒楣的時候,大家都離開你、不理你,把你當瘟神來看,你是否覺得很寂寞、很窩囊,並且怨恨這些人?大丈夫能屈能伸,得意時不會張狂,倒楣時更無需自卑。有智慧的人,不論在任何時間、任何立場、任何情況下,心裡都是坦蕩蕩的,都是自在的,無牽、無掛、無礙的。 有智慧就一定有慈悲。譬如說,做父母的如果有智慧,就能進入孩子的內心世界,那麼,這個孩子一定懂得孝順、感恩;否則,只是要他來體諒你、接受你,或強迫他進入你的內心世界,代溝將會愈來愈寬、愈來愈深。為人子女的也並不是只要買些衣物食品給父母,就是孝順,而是要進入老人家的內心世界,隨時體驗、體諒、體察他們的心情,才是最重要的。
如何讓公司和喜自在?
團體與個人之間是互相依存的,公司裡每一個成員都是公司的代表,因此,當你與外面的人接觸時,他人便從你身上體會、感受到你公司的文化特色。 我想大家都曾有過這樣的經驗,當你到達某一個地方,很自然會從你接觸到、看到的人事物中感受到某一種氣質,而對他們產生評價。像我在美國訪問過非常多的大學,發現每個大學都有自己的風格。每次一踏進去,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校園、建築物等硬體,從這些硬體設備的風格中,就會先產生第一印象,再與該校師生或行政人員互動後,他們的氣質便與之前的印象慢慢融合,就形成我眼中的「校風」。所以,團體帶給人的第一印象,通常都是從周遭環境開始,再來就是在裡面服務的人。因此,只要你在公司服務,你就代表著你公司的精神。 和喜,不做鄉愿 另外,與人接觸時給人的感受,最重要的就是「和」。 譬如,法鼓山有一年以「和喜自在」做為當年的主題,我發現多數的人只是把它當作吉祥話,或是一個標語,貼在自己家裡或門上,好像只要貼在那裡,就能夠和喜自在了。但只是這樣貼著,有用嗎?人際間不和時看一看、不歡喜時看一看、感到不自在時,再看一看,那就真的「和」了嗎? 「和喜自在」不是標語,如果你不願意改變自己的心態,包容他人,那無論貼或不貼,或貼的是什麼,都沒有辦法做到「和」。 「和」所強調的是,與任何人互動時,都要和顏悅色,然而它並不等於放縱、不要求品質。簡單地說,和顏悅色就是能夠放下身段拜託別人,若是對方拒絕,我們還是應該說「拜託、拜託」。該要求品質時還是要要求,只是當我們提出要求時,要和顏悅色,沒有必要怒目相向、大聲說話。 還有一點要特別注意的是:有些事面對面時經常說不出口,因為恐怕對方生氣,所以最後乾脆就不說了,這可說是我們華人社會常見的一種情況,也可說是多半華人的習性。明明有人在你面前放肆,明明他做了我們不許可的事,但是為了不傷和氣,只有睜一隻眼、閉一隻眼。這就是孔子所講的「鄉愿」。 心和、口和、人和、我和 譬如有人在辦公室裡偷偷地抽菸,大家不好意思當面指正,卻在他背後嘀嘀咕咕地批評,到最後,可能有人會想,反正都有人抽菸,那我們也可以抽,而這樣就糟糕了。遇到這種情形,我們應該進行勸說,不要擔心這樣會得罪人,因為這是在幫助對方改進。相反地,如果不當面勸說,反而在背後討論,也會影響到其他人,讓人生氣、煩惱。而他今天抽一根,沒有人勸阻,到後來愈抽愈多,這就很糟糕了,加上若有人起而效尤,那就更不好了。所以一旦看到了有人做出不許可的事,還是要善意地溝通。 我在這裡只是舉抽菸為例,其他事情也應該舉一反三。譬如,有些人在辦公室說話,大聲扯著喉嚨用喊的,叫來叫去像是在菜市場裡賣菜,如果有這類的狀況發生,那就要提醒他們,請他們聲音小一點。但是在溝通的時候,要先向對方打個招呼,然後再做溝通,根本不需要吵架,也不會得罪人。相反地,如果你也指著人大叫,這樣就傷和氣,就是你不和了。 大家只要能在工作中發揮和喜自在的精神,如此一來,和喜自在就不會成為一個口號罷了,而能夠真正地提昇人品。人品提昇了,你自己就能夠心和、口和、人和、我和,工作得很快樂、很健康。
悲智雙運破除煩惱
「有一次我去爬山,遇見有人帶著一隻狗,狗看到我這個老和尚,也許是陌生吧,就對著我猛吠,一面虛張聲勢,一面又害怕地往後退,身體不停顫抖,因為牠不曾見過身著僧服的出家人,便起了煩惱。為了安撫這隻狗,我輕聲地對牠念聲阿彌陀佛,並說:「不用怕!不用怕!狗寶寶你乖。」這隻狗就不吠了。 人類有煩惱的時候,往往也和這隻狗相仿。煩惱,來自於自我中心的膨脹和沒有安全感,兩者互為因果。因為覺得遇到了危險,為了加強自己的安全感,所以要虛張聲勢、先發制人,看來是自我膨脹,其實是膽小懦弱,驚恐害怕。 不論是金錢、愛情、事業、地位、名望和觀念,都是形塑自我中心的元素;人類在失去保障時,便會以攻擊的方式來保護自己,在這個過程中,他必須挖空心思和自然戰鬥、和人搏鬥、和周遭一切的情況拚鬥。很多人以為一旦占居高位,就可以安全無虞、高枕無憂,所以拚命往高位爭取。追求社會名位向上攀升的手段,現在人稱為「卡位」;但當你卡到高位時,想要扯你後腿、將你從高位上拉下的人卻又多得數不清,所以一旦登上高位的人,也沒有絕對的安全感。 近來發生全球性的景氣蕭條,人們不論有錢沒錢,都失去了財富的保障,導致人心惶惶。雖然現代化的社會有保險制度,不少人也申辦壽險、產險,但當大災難降臨時,這些保險也無法讓人的生命財產失而復得。投保火險,卻無法保障家園免於大火的肆虐;保了壽險,也必須在你死亡的身後才能使家人受益。保險其實意味著不保險,這是人們沒有安全感的佐證。 事實上從古至今,任何時代都有大災難發生,也不可能沒有意外事件,戰爭、疫疾、天災、人禍更是未曾停歇。人類就是在與大自然的適應及掙扎中代代相傳下來的,所以生命中的自我只是一個過渡的現象,要遠離煩惱,就要認清這項事實。先撇開身外之物不談,人的身體本就是過渡的現象,《心經》上說:「觀自在菩薩,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,照見五蘊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」 「觀自在菩薩」就是觀世音菩薩,菩薩能以超越的智慧,因應身心問題。凡是不受環境困擾的人,就是觀自在,就能擁有觀世音菩薩的大智慧。以這種智慧,覺照到我們的身心,發現色受想行識這五蘊都是過渡的現象,不論在物質面或精神面都是空的;換言之,自我中心也是過渡的,也是空的。如果人們能具備這種智慧,洞察這些現象,觀察到身與心的現象都是幻有的,就能從所有的痛苦危難中,獲得煩惱的解脫。 為何一般人體會不到這種空慧?因為人們執著「我」的存在,認為自己的身體很重要,自我所擁有的東西最重要,一旦遇到利害得失的考驗,自我中心便受到困擾。倘使人們能將身體以及所有的財物名位,視為生命過程中的現象,本來沒有,未來也會消失,巧妙地運用這付幻有的身心所構成的自我,以此來修福修慧、自利利人,那就是悲智雙運的菩薩了。
如何建立正確的人生觀?
做為一個佛教徒、三寶弟子,必須要有正確的人生觀。所謂人生觀,就是在探究我們來到世界的原因。就佛教而言,它有兩個原因:第一、我們是來受報的;第二、我們是來還願的——不是還債,還債的心裡是痛苦的。 接受果報,是因為我們相信,在這生之前,我們已經有過很多很多過去生;無量生死以來,對人對己,造了種種的善業、惡業,然後這一生才來受報。但有人會懷疑:為什麼在現實人生中,常有好人受惡報、壞人受善報的情形呢?其實,我們常常不曉得自己做了什麼、說了什麼、動了什麼念頭;有時則是沒有察覺、忘了,或是刻意不去想它;而我們對這一生都不清楚了,更何況是對過去生呢? 來人間受報、了報 報有兩種:一種是福報,一種是苦報。人人都希望金玉滿堂,鴻福齊天,但就是沒有想到,自己真有這麼大的福報嗎?福報就是我們過去做的種種善事、好事,對人、對眾生有意義的事,而現在一點一點地回收。苦報和福報是相對的——有苦、有樂,樂就是福報,苦則是因過去所做不善的事而得的罪報,像是我們所遇到的種種折磨、衝擊、阻礙和不順利。 人遇到苦難或問題時,通常會認為是別人的錯,而讓你痛苦,或是環境讓你痛苦,但這是真的嗎?我們應該先反省、檢討一下,是不是因為最近自己的身體不好、心情很苦悶,因此見到什麼事、遇到什麼人,都覺得心裡很厭煩。如果反省檢討後,覺得不是自己的問題,則要以還願的心態來接受它,當以還願心態面對,心中就不覺得苦,也就不是苦報了。 我想大家都曾有過這樣的經驗:家人在外面受了氣,回家後將氣出在你身上,結果你可能又把氣再出在別人身上。其實遷怒並不能消氣,只是把自己的問題變成他人的問題,然後一個遷怒一個。所以,當我們被遷怒而受到衝擊的時候,要先想到自己是來受報的,然後再想既然自己已受了報,還能夠讓別人消消氣,真是一舉兩得。能夠這樣,你就是個有菩薩心腸的人。 我們到人間是來受報的,這個觀念一定要建立起來。因為是來受報,所以碰到問題,就不必生氣、不必痛苦,反正也已經沒有其他的道路走;但受報不是接受了就算了,我們還要想辦法解決對方的問題。如果自己心裡難過,就用佛法來化解自己的煩惱;如果對方有問題,就用智慧來幫助他處理,而不是以牙還牙、以眼還眼。如果能這樣面對事實,我們就是菩薩行者;否則,不僅自己痛苦,還影響對方也跟著痛苦;煩惱自己也煩惱別人,這是損人不利己的! 發菩提心幫助眾生 再者,我們的生命是來還願的。從小到大,有沒有發過什麼願呢?所謂發願,也就是希望做什麼。譬如:我將來長大以後,一定要對媽媽好;現在這個社會很亂,假如我有力量的話,就要貢獻社會,使社會安定;這些人真可憐,假如我有能力的話,我願意幫助他們。像是這類的願心,我想大家應該都發過,在我們的一生中都曾發過很多願,我相信大家在過去生都是菩薩,曾經一生一生地發過菩提心,希望能幫助人。現在皈依三寶的人,都要發〈四弘誓願〉:「眾生無邊誓願度,煩惱無盡誓願斷,法門無量誓願學,佛道無上誓願成。」因為所有的菩薩要成佛,都需要發這個願,所以我們叫它通願。 至於如何兌現?就是要奉獻自己、成就大眾。奉獻自己、成就大眾是沒有條件的,不是為了求回饋的,而是因為你發的願。發願不是為自己,發願是希望別人好,希望自己能努力付出,讓其他人得到利益、好處與恩惠。如果我們過去從來沒有發過願,現在發願也不遲;如果不肯發願,我們的人品將沒辦法提昇,堅固的自私心,就好像一根尖硬的刺,不時傷害著跟你接觸的人,這樣不僅傷害了自己,也傷害了他人。所以,要把心量放開,必須要發願,發願奉獻自己、成就他人。 受報是責任,還願是義務。義務是在我們本分的責任之外,奉獻自己、利益眾生,這是還願。受苦受難是受報,救苦救難則是還願。能夠在受苦受難中,還能夠救苦救難,那就是菩薩。 我們都是帶著不完美的身心在人間活動,而以不完美的身心來看這個世界,這個世界絕對是不完美的。雖然如此,我們可以受報的心態接受我們的現實人生,以還願的心態、觀念改善我們的生命,這就是正確的佛教人生觀。
舍我其誰
「舍我其誰」是勇於擔當的態度,但是,必須在慈悲心、智慧行的原則下,才能把真正的精神表現出來。 如果一件事已經有人能做,而且他如果沒有這個工作的話,就會影響他一輩子,那我就得讓賢。相反地,明明知道這件事如果我不去做而由別人去做的話,一定會害很多人,一定會製造很多麻煩出來,那就要去爭取。這不是為己,是為眾生。 問題在於:應該怎麼判斷何時該退讓,何時該爭取?你怎麼能夠確定別人一定做得比你差?又怎麼肯定自己的能力一定這麼強?世界上有很多大魔王就是這麼想的,以為只有他做得起來,其他人都不行,結果害了很多人。 首先,從佛法慈悲的角度來看,這個和你競爭的人,如果沒有這個位子就沒辦法生活;而你即使沒有這個位子,也不見得無路可走,或者你還是可以達成同樣的目標,但不一定要搶到這個位子不可,在其他位子上,你照樣可以達成目標,那你為什麼不讓他,給人一條路走? 其次,從智慧的立場看,就要判斷自己有多大的信心、多少的能力,而不是盲目地自信,以為你一定做得起來。 我的弟子之中,就有幾個自信滿滿的人,當有一項任務時,他們都說他能做。我再問:「誰做得最好?」每個人都說:「我做得最好呀!」當我再仔細地問:「你憑什麼會比其他的人做得更好?」他們會說:「沒什麼呀,我就有這個能力、這個信心呀!」 不過,真正的信心所憑藉的是:一、過去類似的經驗中,每次都處理得很好;二、有沒有其他的人事緣來幫你的忙。前者是主因,後者是助緣。 即使這些因素通通配合起來了,也不能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,最好說:「這件事讓我去做的話,我願試試看。但是,如果有人比我更有把握,講出更充分的理由,那我願意讓賢。」 直到現在,我對自己的自信心雖然很堅定,卻從來沒說過「一定會把事情百分之百完成」這樣的話,因為一己之力很有限。聰明人太多了,人外有人、天外有天,一山還比一山高,不要把自己看得太了不起,不可以對什麼事都說「舍我其誰」。 「舍我其誰」正確的解釋是:當你發現火坑裡有很多人將被燒死,觀火者雖多,誰都不願冒險去救,你這時就要發揮「舍我其誰」的慈悲心。 其次,還要考慮到救火技術、工具、方法,這樣才是有智慧的作法,否則,只是讓火坑裡多燒死一個人而已。「舍我其誰」的結果只是送死,這就太愚蠢了。 先是發慈悲心,繼之是智慧行,這兩個原則把握住以後,我們才能夠把「舍我其誰」運用得恰到好處。
布施是捨得,有捨才有得
人都具備布施的能力,必須有布施的心,才能在人與人之間互通有無。中國人講「捨得捨得」,能捨就能得。但究竟布施什麼呢?一般人的認定是物質上的施捨,其實不一定。用智慧或技術、資本或勞力、物質或金錢等,都可以布施。所謂布施,是將自己所擁有的分享給別人,因為自己也用不完;或者自己用得完的,節省一些分享給其他人。 人人都有布施的心 人如果僅僅自利,只為自己而追求,沒有想要奉獻,社會不容易祥和,也不容易進步。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都是互通有無,一定要有一方先主動付出,另外一方回饋,彼此之間都是布施,所以布施其實對自己有利。 表面上看來,布施好像失去了什麼;深一層來看,布施的會回流,甚至回流得更多。我們常常比喻:挖井時,土挖得愈多,水來得愈多;愈是勤奮打水,水流得愈多。如果你不多汲一點水,或者土不挖深一點,井裡的水就會很有限。 所以,一個人的福報是否夠大,和心量有關係;心量大,才有布施的心。就佛教來講,修行最容易的事是布施;一個人即使什麼都沒有,至少還有一顆心,例如別人無法得到需要的東西,我來安慰他;或者嘴上沒有提起,但心裡為他祈禱,這也是布施。如果人人都有布施的心,社會就會很祥和富足。 布施也需要智慧 布施的時候必須先查證、確認,很多團體或個人會假藉做善事或遇到困難來騙錢,對於這種情形要用智慧分辨,不能當糊塗人或濫好人。這種布施對自己是損失,對他人也是一種損害。所以,如果在車站遇到這種人,我不會給錢,會先了解他的情況。如果是騙子,多問幾句,他的底牌就會掀出來,自己就會跑掉了。 有的人認為:「法師不慈悲,那麼可憐的人向你要錢,你卻不給!」我說:「阿彌陀佛,我因為慈悲,所以不給他錢;如果我給了,我就不慈悲了,因為我會害了他。我的錢得來不容易,別人布施給我,我要幫他把它用到適當的地方。」 「難行能行,難捨能捨」,最好的布施,是因為自己沒有,所以了解別人沒有的痛苦,因此設法讓別人有。我曾舉過一個例子:濟公活佛沒有褲子穿,一位很有錢的施主給了他一疋布,也給他很多做衣服的錢,後來他看到一大堆沒有褲子也沒有衣服穿的乞丐,就把這些東西全部分給他們,他自己還是沒有褲子穿。這種人是大布施。 我再舉一個例子:中國近代史上有一個義丐,他沒有讀過書,卻想辦法要辦學,因為他知道沒有讀書的痛苦,所以希望讓沒有讀書的小孩能有機會讀書。這非常不簡單,是菩薩精神。這種菩薩精神,對我們來說是一種大成長。如果自己有,卻不和別人分享,他的財產也無法多起來,心量也無法大起來,人格也無法獲得成長。而自己擁有愈多愈願意和別人分享,或是即使自己沒有也會設法讓別人擁有,這才更難能可貴。 很多人布施時都認為,自己布施出去的錢,都會用於社會大眾,用於慈善事業。一旦他們發現布施的錢,被若干宗教團體或宗教人物中飽私囊時,當然會對其他的募款機構也會有戒心。 所以,布施時要注意負責人的操守,他是不是揮霍無度?是不是貪圖享受的人?還要注意這個機構的制度是不是很完備?特別是經濟和人事制度,如果這兩者都沒有,就一定有問題。一般人之所以裹足不前,本來要布施的,現在卻不願意,是因為他們不清楚哪個團體有問題、哪個團體沒有問題,不希望自己捐出去的錢成為浪費。 布施不分形式 當每個人都願意分享時,淨土就會出現。不一定有錢人才能布施,沒有錢的人也能布施。互通有無就是布施,是廣結善緣,不一定是布施窮人,家裡的父母兄弟姊妹、夫妻之間也能互相布施。布施也不一定要用金錢,你的關心也是布施,用語言也是布施,用動作也是布施。布施就是奉獻,當每個人都願意奉獻時,這樣的社會就是淨土。
放下一切負擔
以佛的智慧來看世間,無論是我們的生命或是外在的環境,包括心理、精神、物質、自然等一切現象,全都是因緣所生。而緣起緣滅之間,並沒有一個永恆不變的自性,所以一切都是空的,這就是佛法所說的「緣起性空」法則。 「有生必有滅」,生滅的過程就是不斷地變化,其中並沒有一定不變的元素,到最後徹底瓦解時,就變成了「空」。實際上,不用等到壞滅,在變化的過程中,當下就可以看到空的事實。例如,某樣東西雖然現在很漂亮,但它不斷在變化,美麗不斷地消失,並不可能永遠保持漂亮的外觀,從這個不斷變化的過程來著眼,它的本質就是空的。因此,「空」並不是指所有的現象都不存在,而是從不斷消長的變化中體現它的空性,這也是「色即是空」的意思。 例如,在美國東部,一到秋天,隨處可見一整片黃色、紅色的葉子,彷彿油畫般美麗。然而,一幅油畫完成以後,大概能夠保存幾十年、幾百年不變,可是真實的景色經過一、兩個星期,就全部改變了。花朵也是一樣,原本是紅色的花,當它枯萎之後,就會變黃、變黑,最後灰飛煙滅,這樣的過程顯現這朵花也沒有不變的自性,而是隨著因緣而產生各種不同的變化。由此可見,所有鮮豔美麗的花草都會逐漸失去它的色澤,直到最後完全乾枯、化為泥土,並不能永遠都維持美麗,所以它們並沒有永恆不變的自性。 人類也是一樣,或許有人會以為,我們這一輩子是男性,就永遠都是男性;這輩子是女性,就永遠都是女性。但其實這並不是永恆不變的!如果把時空範圍擴大來看,人死了以後,下輩子是男或女是說不定的。又例如,小孩雖然年紀小,但「小」並不是他的自性,當他隨著時間漸漸長大成人之後,就不再是小孩子了。因此,人並沒有不變的性質。我們的身體以及所處的環境都是由「五蘊」:色受想行識所構成,其中連我們生命的主體「識」,也是沒有自性的。 如果我們能夠時時刻刻以這種角度、觀點來看世間,這個世間就沒有什麼非追求不可的東西,也不會有什麼事情是值得我們討厭、煩惱和放不下的。因為因緣一直在改變,一切都是暫時的現象,當好的狀況出現時,要知道它會漸漸失去,所以不需要太興奮。從另一方面來說,好的現象可以使它變得更好,壞的現象也可能使它好轉,即使再壞的狀況發生,最後也不過是一無所有,但是一切本來就是空的,所以並不要緊。 當我們以無常的觀念為著力點,就會看到萬物的自性都是空的,並沒有任何真實不變的東西,因此佛教說「五蘊皆空」。既然五蘊皆空,萬事萬物都是因緣所生,而因緣所生的東西又是沒有自性的,如此一來,還有什麼苦可言呢? 明白了「緣起性空」的智慧,我們就能夠接受苦而遠離苦,而離苦本身就是樂。這種快樂並不是吃飽喝足、接受感官刺激或麻醉後所感覺到的快樂,而是讓我們放下一切負擔,並且從這些刺激中得到解脫的快樂,我們稱之為「寂滅樂」。 寂滅樂是滅苦以後真正的快樂,在這種情形下,並沒有相對的苦與樂,而是超越了苦與樂以後的境界。這是智慧與精神層面的快樂,也是一種清澈的快樂。